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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LVLX。小X。鬼畜童子。

Author:XLVLX。小X。鬼畜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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葫蘆之在水◇壹◇
前程渺茫,苦慮無聊之理,有傷肝腹,得過且過。對風花雪月,豪飲長歌,浮萍自慰。切指斷臂,何以為苦,是謂浮世。
--《浮世物語》



◇◇◇壹◇◇◇

緊貼大門兩側的格子間外聚滿人群,左右兩邊各一間用檀木築成格子圖案的開放式房間有櫥窗的功效,用以展示格子級的遊子,這就是格子命名的由來,比格子高級的是端,端是最高級的遊子,目前浮世只有十多位端,金瑩是其中之一。一般來說,除浮世祭的遊行和來往茶屋酒館的宴席外端甚少露面,開店時則聚集在格子間後方的間隔內,而最低級的散茶多為充當陪侍及接待渡夜金不足以指名特定遊子的客人。

頂級妓廓葫蘆的遊子按排名逐一登場,婀娜舞步,姿態清麗,高雅的妖艷的,彷彿世上所有美貌的遺傳因子都聚集在這偌大的房間內,然而這還只是次級的美色。

端的間隔用竹幕遮掩,從外只能隱約窺視伊人們的身影,頭牌的金螢坐在最前排中間,人們因為他的出現喝采引起興奮的小騷動,孤傲的眼角瞄著煙槍,也不管其他遊子仍在登場,兀自吞雲吐霧。

就像是被欄棚圍困的珍獸,讓人們觀賞。剝掉爪牙,將毛髮染上艷麗的色彩,馴養牠們,除掉野性,把牠們放在人工的環境中,讓人們享受捕獵的樂趣,不是為了真正的打獵快感,而是為了齷齪的征服慾。

用卑鄙的規則逼使人不合理地成為奴隸,不需要武力利器,就能把矜貴的獵物當成玩物隨意把玩,金錢,萬惡之源,慾望,萬惡之根,面對這些,我們就如此無力嗎。

(如果不是被困在這裡,看我不絞碎你們!)

露出像貓科野生動物般的眼神,偶然待在展示遊子的格子間內等待被客人指名的金瑩都會暗自忖語無數次。

「不行唷,這麼可怕的表情,會嚇跑客人的。」

旁邊的遊子,鵺,輕輕倚向金瑩,媚態萬千,浮世罕有的銅色肌膚襯上不比金瑩差的天然金髮,又是另一種類的美人,在葫蘆裡僅次於金瑩的囂張之徒,是個表面裝乖賣巧,內裡凶悍的暴力狂。

「我又不像你只會裝乖。」

「對呢,金瑩可是逃走打客人偷竊放火什麼壞事都做過還當上頭牌的遊子。」

不知是嘲諷還是嫉妒的語氣,不知遊子們在談論什麼的嫖客光看二人親密的畫面被刺激得隔著木欄奮興喧鬧起來。

(我跟你們才不一樣!有一天,我會出去的。)

慾望的樓塔無法壓塌金瑩仍不失自由光彩的心靈。

因為是舊花街的遊女所生的孩子,從小就在花街長大的金瑩知道,在葫蘆和浮世裡做著雜事或是低下工作的人,有些曾是花街裡的紅牌,不管曾經顯赫的一時多風光,美貌、甜言密語、豪華的家具、成堆供使役的侍童、追捧的客人、得到的金錢和珠寶,全部都毫無意義,歲月流走後的妓女、男妓,只能卑微地在花街度過一生。

「定要長飲不歇,放棄思想;他人窮困艱難,必能視而不見,而無礙心情;如葫蘆之在水,只是隨波逐流。」如此,方可謂浮華世界之真諦。

溫婉的美人諗出以遊子來說略為艱澀的句子,朝顏對歌曲文學的熱中在遊子中不多見,傳聞他遺傳著極北國的高貴血統,但可能是因為他儒雅的風格才有此一說。極北國是個有著四國首屈一指絕美自然景色和四國都不敢插手的激烈內亂的國家,以他的相貌,說他是極北國的皇室貴族也有人相信吧。

跟金瑩凜烈如蘭的美不一樣,朝顏是個芙蓉般溫文儒雅的美人,個性也如其外貌般平易近人。

葫蘆是階級非常嚴明的妓樓,不僅是遊子分三級別,且每個階級甚少交流,用意保持高級遊子的素質和氣度不被低級遊子沾染。小孩不足三歲便可進入葫蘆成為稚兒,學習樓中事宜,六歲後經審核按級別作為童子分配給同級別遊子的廓中以供使役,十一歲之前在廓中苦練各種技藝,十四歲則可經過拍賣初夜儀式出道出道成為遊子。

出道前金瑩是朝顏廓中的舞子,也是在朝顏的廓中從童子出道為舞子,原本他是屬另一個遊子廓下的童子,但因為金瑩自少性烈,主子一再易手,最後只有生性特別溫和的朝顏耐得了他。

「複雜的事金瑩可不懂!」

(只是我無法接受,逆來順受的人們,粉飾太平的街道!)

朝顏大概是想要安撫金瑩,又或是勸他學會妥協,早早接受這個命運,不然又要受苦了。

不過若是連抱怨、憤怒、反抗,都不被充許的話,這如傀儡般的人生就實在太過悲慘,所以像野貓般豎起尾巴發怒、大吼大叫,雖然是無用的反抗,就算會被懲罰,這點小小的自由就是金瑩的全部了吧。

而對金瑩的金主而言,縱容他的任性,有種馴養猛獸讓牠活在自己腳下的快感,能滿足權力慾望,更可炫耀。

對此有自覺的金瑩在這種狀態下不住掙扎,一時更加放任嬌縱,一時又因此悶悶不樂,然而連他的掙扎也被當成架空戀愛的餘興節目,看著情緒化的寵物,主人們覺得樂趣不斷,在不自覺中,金瑩似乎天生有著吸引男人的天賦。

總是沒多久,金瑩就會被召喚出去,他待在格子間之後的機會並不多,很多時一段日子前就排滿預約,所以有金瑩在的時候,木欄外圍觀的人都特別多。



店前一年輕男子樸實的氣質與身處的人群格格不入,穿著都是中上價品,看起來就像是從大學校院出來的富裕青年。

認真的表情也不像那些色瞇瞇掛著淫邪歪笑一邊視姦遊子的嫖客。

但他卻比那些嫖客更理直氣壯地直進樓中,就像到百貨公司購物一樣,日常的神態,店前的婦人認得他,就帶著一臉壞笑湊過去上前招待。

「小少爺果然是忘不了那孩子吧,請到樓上稍等吧,金瑩那孩子旺得很呢。」

前些天一臉不耐煩的婦人變得奉承殷勤,因為是營業時間吧,就算是認為不賺錢的客人,也不能讓其他客人看到有任何招待不周。

景璞在一間雅緻的客房安頓下來,紅牆黑木的房間有著黑色的方形窗檯,壁前放著鮮花盤景和掛畫作裝飾。

「上次的見面並不能當成初會喔,所以今天就是少爺和金瑩的初會,我們會先來些酒菜,請少爺在這裡邊吃邊等,金瑩準備好馬上就會來了。」

婦人作了簡單的交待就出去,然後沒多久侍童就把餐點捧進來,到景璞用完餐,侍童靈巧地收拾好餐盤,完全不是外面同齡的小孩能做到的流暢動作。

青年啜飲童子為他俸上的一瓶新酒,推開用色紙糊好的紙窗,為了防止遊子逃走或輕生,連樓上的窗也被紅色木欄圍住,景璞在窗檯一邊喝酒一邊看樓下的景物。

光陰隨酒液一同消逝,直至人潮褪去,金瑩還是沒出現。

(所謂的稍等,是等一整晚嗎?)

然後在聽不到腳步聲之下房門被粗暴推開,管工衣著的青年睨了穿戴華裳卻表情生硬的美人一下,然後笑迎迎地把景璞拖到中間,把侍童喚出,輕巧地關上房門,退身留下二人。

就算看似一臉不甘,拖著金魚尾巴和蝶袖的美人還是一身媚態地在景璞對面坐下。

坐在屏風前的金瑩與身後的繡金雲圖相映如畫,拉起衣袖露出嫩白的手腕內側為景璞倒酒,仲使是一言不發,也賞心悅目。

或許還是不說話比較好。

然而這是個事與願違的世界。

「混帳!這算什麼?如果你以為有錢就能戲弄我的話就給你好看!」

被金瑩突如其來的凶暴嚇呆,景璞愣住。

金瑩兀自以為景璞是上次被耍了心懷不憤,想要用錢賣下自己來出氣的紈褲子弟。

「說話啊!你是來侮辱我的吧!要來就來啊!」

見景璞沒有還擊,金瑩繼續進攻。

「看你一副軟弱的樣子,是哪家的紈絝子弟吧?第一次來妓樓?該不會是處男吧?本大爺我可不會跟看到遊子的雞巴就不行軟腳蟹做喔!」

粗魯的語氣、市井的同詞,從以對外在美一絲不苟見稱的美艷遊子嘴巴奔出。真難想像那雙嫣紅色的嫩唇,以及這張不施脂粉卻無可挑揚的臉,是怎樣養成的。

看呆了的景璞噗地笑出來了。

這令金瑩更生氣了。

(反正每個人都是!把我當骰鐘裡的骰子!明明我是真的好生氣!)

景璞覺得金瑩活像老家後巷的野貓,失去母貓的弱小幼貓,虛張聲勢,但是只要混熟了就每天來蹭飯吃,其實相當受不了寂寞。

「為什麼要生氣呢?我只是想來見你。因為你太美了,我從來沒見過這麼漂亮的人。」

「不是來報仇嗎?被我耍過然後想來用錢壓倒我的人可多了。」

征服這樣的人,讓他完美的臉上帶著不甘願的表情在自己身下喘息,一定是種無上的快感吧,但是景璞連想像都想像不出這樣的畫面,他單純的只是想再見一次這美麗的少年,想看清楚他的容貌,想跟他有所交集。

「我不覺得被你耍了啊,所以你也不需要生氣了。」

像對待野貓一樣景璞伸手摸少年的頭頂,但被粗暴甩開了。

「金瑩還未充許你碰金瑩!」

金瑩別開頭的一瞬間景璞看到了白得近乎透明的頸項間浮現一顆紅印。

(他剛剛是在招待別的客人吧,所以才這麼久。)

「抱歉,如果累的話,要吃點東西嗎。」

「不吃!這裡的東西都吃膩了。」

話題終止。

金瑩自暴自棄地坐著,但沒多久就被景璞凝視得混身不自在。

「幹嗎啊?不說話,就算跟老闆投訴我也不會向你獻媚的。」

「不是,只是在想要如何才能令你不生氣。」

這邊挑釁不成,剛剛的客人又一連要了三次,金瑩自認今天實在太倒霉了。

(討厭,這種笑裡藏刀的陰險傢伙最討厭了!)

以往這種好脾氣的客人,往往是次會之後就把金瑩騰折得直不起腰的變態傢伙,男人會對對方溫柔是因為知道自己會嚐到甜頭,這是戀愛交易的法則,起初的溫柔不過是為了之後更多的快感。偏偏金瑩就是最招惹這類人形禽獸。

(再也不要被這樣的人騙了!這個人現在也想著齷齪的事,一邊盤算著往後要如何折磨我一邊寬容我的無禮吧,討厭死了!)

(既然這樣,下次次會就在你身上挖掉大筆金錢以後不再接這個客人!這樣也不用讓你抱了,反正看起來不像是什麼大戶人家,老闆也不會看在眼裡吧。)

「光是錢對金瑩是無用的,如果下次也想見金瑩的話,就準備些討好金瑩的東西。」

語氣比剛才略為嬌媚,一般只要金瑩這樣說,下次樓裡就會有大筆進帳,金瑩自己也會收到大量衣飾精品,對想要儲夠贖身錢離開的金瑩來說,物質就是一切。可笑的是金瑩的營業額愈高,贖身的身價就愈高,而能一次付出大筆金錢的客人,老闆也會耍手段逼金瑩好好綁住不能流失。對於把金瑩帶大,調教成名妓的葫蘆來說,即使是唯一一個敢反抗葫蘆、向花街的法度挑戰的遊子,讓狂暴的金瑩好好工作的手段還是有一大堆。

金瑩一個人的戰爭,其實不過是一抹讓政治家不肖一顧的微弱聲音,根本不會有勝敗。

貪慕虛榮的遊子用母指和食指造了個圓,他們透過這比喻金錢的圓互相對看,一雙使壞的狐惑眼睛,以及青年鏡片後不疑有詐的沉實黑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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